老年咸鱼,苦于脱发。

少年罗辑的烦恼「17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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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.
  
  他们的冷战竟然持续了三天。
  
  过去都是包荣兴先憋不住气给罗辑个台阶下,罗辑也不做更多矫情的对抗,顺势而为。他俩的冷战跟幼儿园小朋友哭着喊不和你玩了,很快又和好如初差不离,以至于真正一言不发的对峙发生时,罗辑竟不知道该做出何等应对才是合适的。
  
  罗辑还没说什么,包荣兴就自觉离他远远的,白天在兴欣刻意地错过,晚上自个卷一层毯子去睡沙发。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挤在狭窄的沙发里,像是只困在罐头里的虾。没法舒展四肢,罗辑想想都觉得挺憋屈的。他也想过叫包荣兴回卧室来睡,只是当站在门口将门把拧开,一种奇怪的执拗又促使他将门合拢,躺回了床上。
  
  当示好被软性拒绝,反而激发了对于坚持自己言论正确的固执 。罗辑明白这种心态多么幼稚,可他偏不愿拉下脸后退一步。当他看到包荣兴一如既往大大咧咧、笑容满面地对待每个人的时候,心里漫上来的委屈就渐渐将理智侵蚀。他为情绪化支配自我而痛苦,甚至想过纵容感情的泛滥该是多么畅快……
  
  但他不能。即使没法将矛盾解决,他也无论如何不能影响兴欣接下来的比赛。虽然这么僵持着,也只会让情况糟糕,可他没法求助。这种事情,他要同谁说呢,又怎么能坦然地说出口呢?
  
  这毕竟是许多人所避讳的事啊。
  
  兴欣的夜训开始,而以往准时到场的罗辑翘了班。他在晚饭后与大部队脱节,在岔路口与众人分离,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另一端。

  H市六月的晚风携着沉闷的湿热把人裹住,他走在马路上不知该去何处,只身一人,漫无目的地在这灯火辉煌的城市流浪。这座起初陌生的城池,俨然成为了他的第二故乡,承载着他离校后的喜怒哀乐。他穿行于这里的大街小巷,熟稔这里的生活习惯,不知不觉之间,除了无法抹消的口音,他竟像是个本地人了。  
  
  户外的广告牌上是兴欣战队的宣传,他眯眼,逆着夕阳的光注视着这上头浓厚的红,一阵目眩。
  
  那象征着热血与烈火的红色啊——!
  
  他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,成为了H市荣耀游戏的代表。这一场季后赛,会赢,会输?兴欣走到现在,即便在此谢幕,他们也比从前走得更远了,甚至超出许多人的想象,比赛结束少不了观众们致意的掌声。可荣耀永远不会记住败者,唯有赢家的名字才会得到传扬。他多么渴望能够在这一次就将冠军收入囊中——胜利自然人人追求,但更重要的是,他们不再有充足的时间可供消耗。当往日恋爱导致的盲目效果退去,罗辑才发现队里的老将们状态都有所下滑,他们的热爱不减,可电子竞技是多么残酷的青春游戏!
  
  包荣兴又还能继续他的职业生涯多久呢?他本来就是个脱跳的人,对什么东西似乎都没有太多的执着。在荣耀坚持了这么几个赛季,不论是状态抑或其它,都不再如当初那么饱满了,所谓义气能够支撑他走多远?
  
  罗辑不愿再深入思考。他在晚饭后收到了导师的邀请——他一度以为自己逃出了樊笼,可当看到导师的邀请函,那些熟悉的公式、梦里环绕的数学符号闯入眼帘,他的呼吸急促,心怦怦跳个不停,一种轻飘飘的幸福感在心里春风似的吹着,解冻着他冰封的梦想。像长在漂亮瓷盆里的盆栽,由别人给他拧好铁丝捆出生长的形态,有朝一日撤去放他自由,他也是别人预设的模样。他不甘心,他想挣脱束缚,让枝干肆意盘结,可他到底还是深爱着曾经视作禁锢的学业,这份爱持续了太久,久得已经成为了本能。
  
  和本能抗争是多么痛苦的事啊。那些埋藏在潜意识的东西,是近乎于食物淡水一般的存在。不论是他对待数学的不舍,亦或是包荣兴对待快意恩仇的执着,这都是本能的作祟。他能改变什么呢?
  
  霓虹灯的魅影流动在高楼大厦,也流动在罗辑的脸。偶然地回头,路过的落地橱窗映出的他被各色的光覆盖,难以看清究竟是什么表情。他掏出手机,再次翻阅了一遍邀请函,在删除的确认键上犹豫良久,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选择锁屏,将手机装回了口袋。
  
  
  罗辑回去得太晚,到家才发觉手机上通知栏被塞满了各种未接来电和短信。他低头看着信息,一手推开门,抬眼就看到玄关的包荣兴,忽然有些心虚,懵懂地站在那儿,没有吭声。
  
  包荣兴没有眨眼,就紧紧盯着罗辑,目光里是一种打量,像是盯得罗辑禁不住往后退了一步。可接着听到的却是对方尽可能用温柔的语调说到:“你回来了。”
  
  没有询问没有责备,语气反常得叫罗辑措手不及: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不知该做什么解释开脱。
  
  “我给你煮面吧。”
  
  “……好。”
  
  他不饿,但不忍心拒绝这笨拙的讨好。他一路走着,想了很多,也看开了不少事,早已经不怪包荣兴,甚至开始检讨起自己的冲动。
  
  包荣兴煮的面吃起来不比外面的馆子差。罗辑也曾调侃过,若是哪天他俩退役了,包子也可以凭借这门手艺搞个小吃铺子,生意铁定红红火火,指不定还能搞成连锁店。包荣兴只笑着回道,那到时候小弟你切葱倒佐料可别强迫症啊,生意哪能斤斤计较的。
  
  ——想来这人还是把他放进了未来的规划里。
  
  罗辑的胃并没有发出饥饿的指令,他机械地把面条喂进嘴里,咀嚼、咽下,佐料刺激味蕾,营造的并非往日美味的气氛,他竟有些鼻腔酸涩的感觉。
  
  “抱歉。”他只吃了一半便搁下筷子,向对面端坐捧着书的人讲到,“我只是想出去走走。”
  
  “你不生气了吗?”
  
  “啊?”他摸不着头脑,包荣兴到底在问什么呢?
  
  罗辑见包荣兴从书后探出脑袋来,眼睛里凝着一分小心翼翼:“他们和我说让我不要烦你,等你气消了。”
  
  所以你就理解成和我冷战三天吗?罗辑忽然有些说不清是该好笑还是无奈。他真是想太多,患得患失,而包子果然没有他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。这个活得通透的人,追根究底是直率的:“……我先给大家发个短信。”  
  
  草草和众人解释了一番翘班的理由,面条都有些凉了。包荣兴起身要给它再热一道,罗辑摇了摇头,然后摁住了包荣兴的肩膀,示意他坐下来:“你知道……我每次看到你那些疤都在想什么吗?”他努力地露出一点笑来,“太危险了。”
  
  罗辑蓦地回想起过去某一次追问的回答。
  
  十几号人扛着西瓜刀追着那大兄弟跑,嗬,那大场面!我没忍住帮了一把,就这样了呗。包容兴将身上疤痕的来历说得轻描淡写,颇有几分江湖豪情,罗辑则听得心惊胆战。这种场面,若不是包荣兴亲口告知,罗辑向来以为只会是戏剧的艺术效果。可当疤痕暴露在他的眼前,他才真切地感知到原来现实也会存在那样的事情。包荣兴竟然曾经那么接近过人人谈之色变的那条线,而那时候自己在做什么呢?是在为课题苦恼,还是为了论文筹备?
  
  如果,如果……那么他们还会相遇吗?
  
  包荣兴张口想要反驳什么,而罗辑紧接着说到:“我能理解,不能支持。请你谅解我……你受伤,我没法安心。”
  
  “但我也知道,我没法改变什么。这是你的本性……快意恩仇,我怎么能改变呢?”  
  
  他说的话深究起来终归不是什么好的意境,包荣兴虽然时常思维不走寻常路,直觉却灵敏得惊人。他想说的或许已经传递过去,或许没有,但不重要了。罗辑只想表达自己的观点,不曾期待包荣兴能够做出什么巧妙的回复:“只是拜托了,不论以后怎样,也请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  
  包荣兴的手搭上罗辑的,他没有说话,示好似的,只轻轻用干燥温暖的掌心摩挲对方的手背。 
  
  兴许命运总是冥冥中自有安排,他们才相识相知。可那些不同带来的矛盾冲突,却没法在磨合中规避。就像此刻矛盾消融得突然,恍惚间似乎就解决了一切。但他们并没有对彼此彻底妥协,不过是各退一步。
  
  也许,这也是最好的结果。
  
   
  隔天罗辑醒得早,他轻手轻脚下了床给包荣兴准备了早餐。自己吃了两片吐司就看起了这几天积下的报纸。   
  
  洗漱后的包荣兴没忙着吃早餐,闹着要玩什么红线绑手指,罗辑只把报纸往下压了点,淡淡扫了他一眼,又继续关注纸上铅印黑字演绎的国家大事。包荣兴只当他同意了,兀自抓了他的手,就开始往手指上缠红线,打了个活结,然后就着把线圈取走了。莫名其妙,罗辑又想想这包子的思维不可揣摩,便随他去了。
 
   
TBC.  
  
 
PS.考虑到我现在的状态太糟糕了……这篇连写完都是个问题,或许不久会放出TXT,不嫌弃的话,那个读起来会方便许多吧?谢谢各位点过心的姑娘,给你们比心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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